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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青山为卷,共叙自然故事:守护“灰色精灵”——施甸县印支灰叶猴与村民的共同家园
  为凝聚各方力量,探索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保护生物多样性协同应对气候变化,在广大青山公益商家支持下,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联合美团青山计划发起了青山公益自然守护行动。行动鼓励、资助、引导社会组织和科研机构开展生态修复、生计替代及科研实践等三大类公益项目。
  截至2025年底,自然守护行动已投入2550万元善款资助了全国26个省市的48个公益项目,完成生态种植、修复面积8700余亩,保护旗舰物种超16种,产出科研报告、综述、专利、专著等超55项。
  

 

  在云南保山施甸县的群山之间,生活着一群特殊的“村民”——印支灰叶猴(Trachypithecus crepusculus)。它们世代栖居于此,与周边村落的人们共享同一片山林,却直到近年才被外界真正“发现”。
  2022年4月,施甸县融媒体中心偶然拍摄到一群猴子的清晰画面,经专家确认,竟是濒危物种印支灰叶猴。这一发现让保山市林草局和当地村民既惊喜又忧心——惊喜的是,这片山林里竟藏着如此珍贵的“邻居”;忧心的是,猴群生活的区域并非自然保护区,如何保护它们,成了一个现实难题。
  
  施甸县旧城乡的印支灰叶猴
  在中华环境保护基金会美团青山公益专项基金“青山公益自然守护行动”的支持下,施甸县走出了一条以“社区为基础多方参与”的保护之路。一群普通的村民、一群扎根基层的林草干部、一支专业的科研团队、一支环保组织项目队伍共同构成的保护团队,让这群印支灰叶猴的数量,从最初的120只左右(2022年),增长到了近160只(2025年12月)。

  

  山里有群“好猴子”
  对于当地的村民来说,印支灰叶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他们管这种猴子叫“青猴”。
  “从我记事起,这些猴子就在这片山了。”村民李玉海坐在自家院坝里回忆。小时候上山放牛,青猴就在不远处的树上摘果子吃,两不相扰。“有时候附近山上的黄猴(猕猴)会来地里偷玉米吃,青猴还冲过来将它们赶走。”
  
  村民聊起自己的“青猴”邻居
 
  “青猴是好的,它帮我们守着庄稼。”村民杨金波说这话时,语气里透着一种朴素的情感。正是这种世代相传的朴素认知,为后来的社区保护埋下了种子。
  在村民的记忆中,这群青猴似乎从未离开过。时间久了,接触多了,猴子也不怕人,经常进入村子周边。但友好归友好,人猴之间无形的冲突仍在持续:村民放牧、砍柴、采药等传统生产活动,难免会侵入猴群的领地。
  由于这群印支灰叶猴发现得较晚,当地尚未建立保护区,山林属于集体林和国社联营林场,没有系统的监测记录,也缺乏专门的管护力量,2022年之前,这里甚至没有布设过一台红外相机。人们对这群青猴的了解,仅限于“大概有100只”。
  “如果不做点什么,这群猴子可能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长期关注这群猴子动态的施甸县林业和草原局干部王建班说道。

 

  破局:从“发现”到“守护”
  转机出现在2023年底。
  在了解到施甸县印支灰叶猴的保护需求后,云南省绿色环境发展基金会协同保山市林业和草原局、施甸县林业和草原局,在青山公益自然守护行动的支持下,启动了“社区为基础多方参与的印支灰叶猴及栖息地保护项目”。目标明确:在没有保护区的区域,探索一条社区主导、多方参与的民间保护之路。
  6名巡护员从村民中遴选出来,他们原本是地道的农民,种玉米、养猪,对山林熟悉得像自家后院,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成为“猴子的保镖”。
  
  巡护队正在观察树冠层的动静
  巡护并不轻松。6条巡护线路,总长数十公里,每月至少6天,风雨无阻。雨季时,山路被雨水冲成深沟,他们就利用树木搭桥;旱季时,烈日当头,他们带着干粮,一走就是一整天。
  “最怕的是蚂蟥。”巡护队员杨金波告诉我们,“雨季进山,身上能爬好几条,咬完流血不止。但习惯了,该走还得走。”
  巡护员的工作远不止“走路”那么简单。他们需要观察记录猴群的位置、数量、行为,发现其他野生动物的痕迹,排查盗猎、砍伐等违法行为的线索,还要维护红外相机、记录人为干扰点位。每一项工作都有规范要求,每一次巡护都要提交详细的记录。
  为了确保巡护质量,项目组多管齐下:大理大学东喜玛拉雅研究院的灵长类动物专家为巡护员开展培训,从巡护记录表格填写到红外相机安装维护,逐一传授;项目组与巡护员共同商定巡护规矩——巡护轨迹要分享到微信群备查,巡护记录与照片必须按时提交。有了明确的巡护补贴发放标准,大家面对巡护便更加严肃认真。
  
  经过培训,巡护队队员都能够熟练操作红外相机
  “现在他们不仅能熟练部署、安装红外相机,更换内存卡也完全没问题,还能提前预判猴子的活动区域,顺利找到猴群。”项目负责人魏志娇欣慰地说。
  

 

  为猴群“画像”:科研监测的科学支撑
  如果说巡护是保护工作的“眼睛”,那么科研监测就是“大脑”。大理大学东喜玛拉雅研究院的专家团队,为这群印支灰叶猴绘制了第一份科学“画像”。
  2024年1月,40台红外相机被布设在猴群活动的核心区域,树冠层也进行了布置。“只在地面放相机,会漏掉一半的生物多样性。”大理大学黄志旁老师解释说,“2018年我们在碧罗雪山做研究时就发现,忽略树冠层,鸟类和兽类记录会少很多。所以这次我们特意加强了树冠监测。”
  除了红外相机,巡护员也成为一手数据的采集者。项目初期严格的培训发挥了作用:每一次遇见猴群的时间、地点、数量、行为,以及沿途发现的其他野生动物痕迹、人为干扰点位,都被详细记录,成为科研专家研判猴群状况的重要支撑。
  结果令人惊喜,通过监测发现,随着保护行动的开展,猴群数量保持着较为快速的增长。更令人欣喜的是,2024年1月至2月,巡护员在巡护过程中观测到11只印支灰叶猴婴猴,这些新生力量为猴群注入了蓬勃生机,让这个珍稀物种的未来更加值得期待。
  
  印支灰叶猴婴猴有着金色的毛发格外显眼
  通过对猴群的直接观察和粪便分析,专家初步掌握了猴群的食性偏好。不同季节,猴群的食物来源有明显变化:春季以羊蹄甲花为主,夏季转向野葡萄和榕树果,秋冬则依赖木姜子等常绿树种。“猴子哪里有吃的就待在哪里,有吃的地方停留的时间就长一点。”村民的观察与科研数据相互印证。
  “这些数据太重要了。”项目负责人魏志娇说,“没有这些基础数据,保护工作就是盲人摸象。现在我们知道猴子吃什么、去哪里、面临什么威胁,才能有针对性地采取措施。”
  科研监测数据的价值还体现在另一个层面:它们为后续的保护行动提供了科学依据。比如,食源树种的选择,正是基于对猴群食性的深入了解。
  

 

  为未来“存粮”:食源植物的科学补充
  “印支灰叶猴在老挝、越南、泰国等南部区域的种群一般只有30多只,而在中国无量山、施甸县旧城却能形成超过100只的大群。”大理大学黄志旁老师介绍,“施甸县海拔低,气候炎热,食物种类本身丰富,但适宜猴群的栖息地面积有限、呈孤立状态,可食用的食物树种数量偏少。所以我们需要为施甸的猴群补种一些重要的食物资源树种。”
  
  项目组种植的食源树种——木姜子
  树种选择并非随意为之。项目团队基于前期监测数据,结合专家建议,最终确定了木姜子、冬樱花、桤木三个本地树种。这些树种不仅是印支灰叶猴喜食的植物,而且适应本地气候,种植后容易成活。在施甸县林业和草原局、旧城乡林业站的支持下,项目组在猴群活动区域种植了10000余株木姜子和冬樱花。
  “你看这几棵木姜子,种下去的时候还是小树苗,现在已经有两三米高了。”魏志娇指着路旁的一排小树说,“木姜子是一味药材,在我们这边有些菜也用它调味,印支灰叶猴也喜欢吃它的叶子。”
  种树只是第一步。后续的管护同样关键。巡护员在每次巡护中,都会关注这些新植树种的生长情况,及时记录异常,必要时进行补植补种。猴群的数量在增加,这些食源树种的茁壮生长,承载着当地的印支灰叶猴种群健康发展新的希望。
  

 

  看不见的守护:垃圾与社区共识
  人为的干扰也威胁着印支灰叶猴的这片领地。
  在巡护员的监测记录中,放牧、采药、丢弃生活垃圾的现象都不时发生。黄志旁老师尤其担忧生活垃圾对猴群的潜在威胁:“这些垃圾可能携带疾病,特别是牲畜尸体,存在疾病在猴子和牲畜之间相互传播的风险。”
  为了应对这一威胁,项目组一方面积极奔走链接资源,推动完善当地的垃圾收集系统,减少垃圾随意丢弃。另一方面,加强了针对印支灰叶猴保护的科普宣传工作。
  
  村口的印支灰叶猴科普宣传牌
  
  从2024年开始,项目组制作了上万份图文并茂的宣传手册,在猴群栖息地周边社区、乡镇集市、学校课堂发放;在进山路口竖立起醒目的项目宣传牌;举办了多场社区科普活动,不但告诉村民该如何保护印支灰叶猴,还把红外相机拍到的生动视频分享出来,向村民们展示这些“邻居”的真实生活。“青猴”在当地村民中的形象,逐渐叠加了“珍稀”“有趣”“需要保护”的标签,变得更加立体起来。

 

  

  回响:群山之间,生生不息
  历经近两年的耕耘,保护的“回响”开始在数据与景象中显现。
  最振奋人心的消息来自大理大学东喜玛拉雅研究院的实地监测数据:通过持续监测评估,项目区域内的印支灰叶猴种群数量,已从2022年刚发现时的约120只,恢复性增长至约160只,每年都有婴猴出生,表明该猴群持续增长,这是最为令人欣慰。
  这个数字让所有参与者为之振奋。在没有保护区的区域,依靠社区力量,一个濒危物种实现了恢复性增长。“这说明栖息地质量在改善,保护措施有效。”黄老师分析,这表明“社区为基础、多方参与”的模式有效调动了本地力量,形成了可持续的保护内生动力。
  森林也在回应。补植的食源树种成活率超过85%,新绿点点,逐渐融入森林肌理。红外相机里,印支灰叶猴的“朋友圈”也越来越丰富,白鹇、白腹锦鸡、红原鸡、赤麂、果子狸等“邻居”的身影频现,森林正在变得更加热闹。
  
  印支灰叶猴的野生动物邻居们
  而最深远的回响,或许在人的心里。杨金波和巡护队员们,从普通的村民变成了懂猴的“土专家”,成为连接森林与外界的信息桥梁。周边社区的百姓,从漠不关心到知晓、理解,也对自己的行为有了约束。“以前觉得山里的东西都是老天给的,想拿就拿。现在知道了,这些东西不是取不完的。”一位村民这样说。
  从2022年的偶然发现,到2025年的160只,施甸县的印支灰叶猴保护走出了一条独特的道路。这里没有自然保护区,却有最朴素的民间守护;没有现成的经验可循,却在实践中摸索出一套“科研支撑决策、社区主导行动、多方协同推进”的保护模式。
  青山公益自然守护行动的支持,让这条道路更加坚实。它证明了一件事:在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画卷上,每一笔都离不开基层的力量,每一次落墨都需要多方携手。
  而最动人的,是那些看似微小的改变:一位巡护员学会使用红外相机时的欣喜,一位村民意识到垃圾不能随意丢弃时的顿悟,冬樱花在山林中悄然绽放……这些改变汇聚在一起,才构成了真正的“守护”。
  
  印支灰叶猴与村民们共享的山林
  青山不语,却见证了这一切。而那些在山林间跳跃的灰黑色身影,正用它们的存在,为这场守护写下最生动的注脚。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所有守护者最好的回报。
  

 

 

  青山公益自然守护行动系列故事:
  ①气候万千变,青山入画来——以游牧文化家庭体验为中心的可持续生计项目
  ②一根棉线牵起的社区守护新生:老君山滇金丝猴栖息地的共生之路